杂说济南和苏州的荷

冯大诚发表于2017年07月11日00:06:30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荷花 莲花

看日历,已是夏历六月中了。想起了六月荷花,便与太太打了一辆车,到了大明湖南门。六月去大明湖看荷,这是我们每年必有的项目(这两年好像都没有去,大概是慵懒了——2017年注)。大明湖北岸的一处院落曰小沧浪,有清代山东学政刘凤诰撰巡抚铁保书写的对联:“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甚为有名。不过,如今种植荷花最多的地方在大明湖南岸。大片的荷花不禁使人想起杨万里的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当然,这里的规模与西湖是无法相比的,但可以算一个“迷你”的西湖吧。从古人讲诗经中的手法比、兴、赋来说,杨万里的好些诗都是不用比、兴,直接用赋,即直接叙述。用字也很浅显,对于我们这些不懂得作诗的人倒是很合适的。记得杭州西湖曲院风荷有乾隆皇帝的诗碑,上面有乾隆好几首和杨万里的诗。乾隆的那些诗记不得了,想到网上查一下。打上“杨万里的诗”和“乾隆”字样,哪知道“弹”出来最多的竟然是大明湖的雨荷厅。几十年前,咱们济南的人,有几个听说过大明湖的雨荷厅?这流行的电视剧真了不得。

荷花

不过,今年大明湖的荷花真不怎么样,荷叶少,荷花更少,靠岸边的一两米完全是空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大小年的关系?是南岸和东岸免费开放的关系?(大明湖现在全部都免费了——2017年注)虽然有点失望,但是毕竟还有那么一些荷花,还有一些水鸟,天气也好,顺湖边走了走。新开的河边种了一些芦苇,太太说,她对芦苇很感亲切,小时候她老家那里尽是芦苇,苇子是一桩重要的收入。后来治理水患,不知怎么搞的,水就没有了,芦苇也没有了。在湖边走了一会儿,兴尽,也就打车回家。

第二天,学校大门口来了两个卖莲蓬和荷花的,带把的莲蓬和荷花骨朵都是两元钱一个(朵)。学校放假了,大学校园里显得孩子特别多,从几个月的到十几岁的。幼儿都是来乘凉、接近自然的,少儿则参加各种“班”,参加武术班的特别显眼,一式红灯笼裤、浅绿短袖衫。这些人都是荷花骨朵和莲蓬的买主。太太当然也给孙子买,莲蓬剥子吃了,花骨朵插在水里养着,卖花的说第二天就能开,可是只见一天天干枯,到底枯死了事。(这两年好像没有来卖的了,特别今年,济南市正在“创城”,把临街的几十年来为了“方便群众生活”而盖起来的门头房大多拆了,目前还是一堆堆废墟或一道道由“长城砖”砌起来的墙,小贩当然更不见踪影。“创城”是“创全国文明城市”的简称——2017年注。)

荷花是济南市的市花,城北过去多水。元代全能的大书画家赵孟頫有名画“鹊华秋色图”,画的就是济南城北风景,画中平川洲渚,红树芦荻,渔舟出没。近代以来,水源渐少,大片的湖泊没有了,但仍残存不少池塘。池中多种荷花,出莲藕(现在正在大力挖掘,要恢复并大大扩充这些水面,据说要弄得比“鹊桥秋色图”里的更大更好看——2017年注)。济南人过年有一道传统家常菜——酥锅,其主要材料就是藕。藕在济南的菜市场是一个常年总有的菜蔬,一年到头都有卖的。(大明湖北岸有藕神祠,就在上述“雨荷亭”东北不远处,供奉的藕神据说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才女李清照。——2017年注)

看孙子吃莲蓬,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剥莲蓬。每年夏天,母亲也总会在菜场买若干莲蓬回来。在我家经济困难的50年代初,这对于我们小孩子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有成语“藕断丝连”,我们小孩子吃完了莲蓬中的莲子,还可以把莲蓬的茎小心地掰下一段,掰开的那段茎更是“丝连”,比藕断开后的丝连得更好,可以拉得很长,像一个手提小灯笼那样,当啷当啷的。那一根莲蓬茎,可以玩上好半天。(前几年,老太太在的时候,总是说苏州的莲藕最好。嫩的可以作水果,老的则塞进糯米做“熓熟藕”。——2017年注)

苏州的园林里都种植荷花,不过园林水面都很小,更重要的是不管水面大小,不能种得太满,种满了就没有文人园林的韵味了。不过我记得,有一个池塘里是种得满满登登的,那是在大公园。苏州城里的大大小小园林过去都是私家所有,所以都不叫公园,只有两个地方称为公园。一个叫小公园,在北局,过去东面是大光明电影院、苏州电影院、小朋友食品店,南面是开明大戏院、苏州书场,西面是人民商场、中苏友协,北面是新艺剧院、基督教青年会,中间那么一丁点大的地方,有一座假山、一个亭子,是一个街心花园,人称小公园,大小比不上现在的许多宿舍区的花园,可是总是人山人海。另一个则是真正的公园,苏州公园,在五卅路和公园路之间,人称大公园,建于20世纪20年代。这是一个西式的大公园,从来就是免费开放的,我小时候经常去玩。那里的荷花池里种的荷花长得非常好,叶子特别高、特别大。小孩子没有文人水平,认为那满满当当的荷花才是最好的。(听说现在的苏州人都是到郊区的“荷塘月色”去看荷花了,毕竟时代进步了,大家都有汽车,那里距离古城有三十多里地呢。过去出城哪里会这样方便,摇船出去,与步行速度相仿佛,恐怕一天游是来不及的。在明清及民国,人们以夏历六月二十四为荷花仙子诞辰,去葑门外七八里地的荷花荡(即黄天荡)赏荷,不过那也是要兴师动众、雇船而往,老时费资。故而大多数人只能在城里大公园的池塘里看看。当然,黄天荡如今早已开发成市区,成了楼房的天下——2017年注。)

荷花是看的,莲子是吃的。过去这荷叶就如同现在的食品袋。那时候我年龄小,不买大东西,经常到酱园里买酱菜。那时苏州人家大多数中午吃米饭,晚上就把中午剩下的饭做成粥,菜就往往只吃酱菜了。北方人买咸菜(即南方人的酱菜)是论斤称的,南方人的酱菜则吃一点买一点。这二分钱的咸胡萝卜丝或三分钱的酱大头菜,商家都放在一小块荷叶上,托着就回家了。早晨卖黄松糕的、猪油糕的,都是用小块的荷叶垫着。中午如果家里来了客人,去熟肉店买一滩酱鸭或一滩酱肉,也是往一块荷叶上一放,店里整整齐齐的装一小盘,放荷叶上即是一滩,所以这酱鸭或酱肉的数量词就称“一滩”,当然回到家里往盘中回扣,仍然是整整齐齐的一盘。江南的商店有容器曰“黄篮头”(我怀疑其本字应当是网篮头),系用竹篾编成直径一尺左右的稀疏扁筐,一底一盖,孔洞直径达四、五厘米。当黄篮头中装很软的食品特别是熟食时,也往往衬以荷叶。

当然,新鲜的荷叶也用作制作食品的辅助材料,现在最有名的是叫花鸡,就是用荷叶包上鸡外裹泥巴,然后烤熟,据说过去乞丐(叫花子)如此做法,故名。其实,叫花鸡是近二三十年为满足人们好奇心理的宣传才搞成如此大的名声。过去真正有用的一个食品是荷叶包的粉蒸肉,那才是市民享用的夏令食品。另一个更常见的是方糕。方糕是中间有圆形薄荷味甜馅的正方形糯米粉糕,放在新鲜荷叶上蒸熟。一般糕团店均有出售,而以玄妙观东侧的黄天源最为有名。

荷花又称莲花。莲花与佛教有密切的关系,特别是佛教的净土宗。目前中国汉族佛教主要是带有禅宗味道的净土宗,人们往往称它为莲宗,称佛教为莲教。文艺作品中有时称佛寺为莲台。虽然荷花与莲花是一回事,但是,在佛教经典和佛教用语中,却只称莲不称荷。这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佛教中的莲花很有一些指的是睡莲,在印度多睡莲。睡莲与荷花很相像,却不是一码事。最简单的区别就是荷花的叶子伸出水面,睡莲的叶子是贴在水面上的。睡莲是不能称为荷花的。在植物分类学上,睡莲和荷分属睡莲科的睡莲属和莲属两个属,睡莲科共计四个属,另外两个属是芡属(主要植物是芡即鸡头米)和莼属(莼菜属此)。不过好像还有些争议,有人主张这四个都应当是科,而不是属,也就是说,它们之间的关系还要更远些。

有人认为,在古代,莲和荷都是称同一种植物的两个不同器官。据《说文解字》,这种植物叫夫渠或扶渠(“俗字”写为芙蕖),其叶称荷,其实称莲,其根称藕,其花未开者称菡萏,已开者称夫容(俗字写为芙蓉),其茎称茄(音加),其本称蔤。但是,在《尔雅》中,荷即为夫渠,为此植物的总称,莲为其实。但是不管怎么说,子实总是称莲。所以,到今天,我们总是说荷叶、莲子,较少说莲叶,却绝不说荷子。

说起莲,总会想起周敦颐的《爱莲说》,这篇文章实在太有名了。周敦颐,人称濂溪先生,他老人家辞官后就居住在苏州布德坊的资寿寺侧,也在那里讲学。到了明代,理学大风光,人们纪念他,改其宅建濂溪祠,又立牌坊名濂溪坊,并将巷名由布德坊改为濂溪坊。濂溪坊在上述大公园之北,只相隔一条横巷。濂溪坊东西向,往西为松鹤板场、干将坊,东接新学前、狮子口,那里过去有苏州纺织工学院(现在归了苏州大学)。在1990年代,上述几条街巷名称全都消失了,拓宽后都统一归称干将路(这里干将二字均读阴平声,央视的播音员有时却读去声,是不知干将系人名也)。这是一条把苏州城分为南北两部分的大马路,东西交通是方便了,不过与古城总体风格却大不符合。站在乐桥上往下一看,两条汽车路中间夹一条小水沟,像一个西装革履而戴阿Q毡帽的先生。原来的廉溪坊消失了,不过,周敦颐老先生的名气还是要的,于是,将原来濂溪坊的一条横巷,财神弄,改称濂溪坊。所以,明代以来的几百年都是东西向的濂溪坊,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成南北向的了。人真是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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