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

钱钰发表于2014年04月13日20:12:06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白玉兰 玉兰 钱钰 散文美文

昏昏欲睡地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窗外的一株白玉兰突然跳进了我眼里。她立在灰褐色的围墙内,袅袅婷婷,沉静淡雅,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罩子将其与周遭的喧闹割裂开来。白玉兰可算是我最爱的两种春季花卉之一了。另一种是泡桐,那高大的树干,精巧的铃铛形花瓣,浅浅的幽紫,像是存在于童话世界的植物。比较起来,白玉兰的亲戚紫玉兰则流于妖媚了。

白玉兰是最早一批接受春之召唤的花卉。从415教室的窗子朝外望去,水杉的顶还是黑色的,圆圆的鸟窝在其中颇为明显,斜前方舞动的柳枝却是泛起了隐隐的绿。当太阳的暖意中带着一丝热的时候,春终于还是来了。讲台上的老师讲着恍若隔世的合作化小说,看我们无心听讲,遂让我们放下纸笔,到校园里辨认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生灵。蜡梅、绿萼梅、迎春、桂花、乌桕、夹竹桃、灰喜鹊、斑鸠……那个时候,白玉兰还只有灰褐色的花苞,而不到半个月,已是一树莹白。

喜欢白玉兰,是由于她难能可贵地延续了冬的精魂,却盛开在春意融融之时。古今中外,喜欢冬季的人该是很少的罢。雪莱说冬,想到的是春天还会远吗?《采薇》中的冬日,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唏嘘。所谓的“红泥小火炉”也不过是对温暖的渴求。在《湖心亭看雪》里,倒是有对冬的纯然赞美。但我最爱的季节还是冬季。春季固然带来了复苏与生机,也随之萌发了吵闹、欲望与躁动。夏季则是狂乱和混沌不明的时节。秋日需要吸纳的成果太多,不免手忙脚乱起来。只有冬季,有着纯然的宁静与简单,可以让人好好沉淀下来,总结也好,冥想也罢,重新恢复悠远澄澈的心境。就像满月的光华洒落大地的白夜,在那里,每个人重新发现了自己。

白玉兰纤长挺拔的身躯,带着这一树纯然的洁白,静静地立在草坪上,隐在围墙里,融在蓝天下。黄巢爱菊,因为“我花开后百花杀”,凌厉与霸气如箭镞声破空而来。白玉兰却中和了其他生灵在这个季节带来的喧闹。有时会羡慕她的单纯与无争。可实际上,我的偏好又何尝不是以我观物的“有我之境”?花鸟鱼虫又如何能领悟人间的喜悦与哀愁?终究只是私心,羡慕那一树玉兰的单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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